降谷零怎么这么苏ww

金汎‖苍井翔太‖王嘉尔‖车银优‖罗云熙‖名柯海贼‖降谷零安室透波本‖拥有三个身份打着四份工的零先生w‖透新降新透柯降柯‖赤安接受无能‖宅基腐不是腐癌‖动漫电视剧电影手游都有涉足但并不是非常喜欢‖沉迷透新……冷坑求粮……

【柯南】 洄游,終/安柯+降新

wuhsing:

   


*前面部分:


*獨立個體,和任何篇章無關。


*老梗,吧(?,OOC通常運轉中。


*部分架空設定有。


*回覆區有全文網頁版連結


*有一些補充和近況說明,會另開一篇新頁面,謝謝。


 


 



 


 


與那孩子有關的記憶,都銘刻於男人的某部分記憶層中。


和波本的、和安室透的、和降谷零的。


 


原本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紀錄檔,直到網球場上的安室透小心翼翼地橫抱起孩子開始,直到他察覺孩子怪異的言行舉止,這份以孩子命名的記憶檔案才開始擁有舉足輕重的重要程度。


那些片段隨著時間持續增加,推進到水族館摩天輪內部的那一刻起,男人為其加上新的註解。一些奇異的不協調感也於此處此時,終於,得到最合理的解釋。


工藤新一的名字在此,初次進入他的記憶層。


一開始,只有名字。


當那名少年真切出現在他面前時,男人初始依然試圖將屬於男孩的記憶疊加其上。容貌、笑容、舉止、思路,一個個切割成片段,成為他腦中的男孩的連接點或影子。隨著相處日久,具體的少年樣貌才逐漸為降谷零所認知。


少年不再是男孩的投影,而是完整的活生生的,「工藤新一」。和男孩相似的地方,和男孩不同的地方,聚合成工藤新一於他心底的面貌。


 


他在那個孩子的紀錄最後,直接接續上屬於工藤新一的嶄新檔案。


然而他也知道孩子的檔案末端,一直未曾被畫下代表結束的句點。


 


 



 


 


按壓上少年背脊的手掌,透著清洗後的些微濕涼,撫過工藤新一同樣才剛沐浴過的半裸身體;潔淨肌膚被適中空調撫平成細膩,由那隻手帶起一陣顫慄細細。即使如此,這些行為及反應應該尚未嚴重影響少年瀏覽手機螢幕中展開的信件內容,因此工藤新一也未開口阻止。


於是如影的延伸的麥色手指,便繼續行走於工藤新一肌膚表層上的殘餘紋路。


 


『這些……沒辦法徹底除去嗎?』


『宮野有建議過,不過我不是很在意。』


手上和頭腦運轉沒因男人發問而中斷,振筆疾書幾項可疑的人事物關鍵詞於手邊攤開的小巧筆記本上後,少年猶豫不多時便打開手機,看來是打算將釐清的內容回覆給來求救的高木刑警、以免對方繼續大海撈針。


降谷零確認時間,這回工藤新一解開問題的速度比起以往更快。這段時日少年成長得飛快;過去偶爾出現的毛躁和漏洞,近來已逐漸不見蹤影。


不過男人也不認為此時的工藤新一尚有餘裕可繼續拖磨。


他正於少年身上遊走的手,夾帶著的慾望濃厚地使手指漸次升溫,燙熱地令人難以忽視。在工藤新一總算關去手機畫面前,不安分的指端正要越過腰際褲頭,此舉似乎逼得讓少年不得不趕緊開口,企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零哥哥會在意那些疤痕?』


『真的在意的話,不會現在才提。』


降谷零的唇輕輕,落在接近肩頰骨的一道淺茶痕上,『只是擔心造成阻礙。』


『阻礙嗎……』被嘴唇帶來的癢意襲擊,工藤新一忍俊不住地稍微側身,閃躲開他落下的親吻,卻只是延遲一些的徒勞;『應該不會。』


『是嗎?』


『因為我不會讓那些傷成為阻礙。』


好不容易捕獲正朝著腿根處探近的深褐腕部,暫時解除危機的工藤新一,對他露出幾許勝利的得意笑顏,其中像是參雜幾許堅定成分。


『所謂阻礙,和有無傷痕留下其實無關。』


 


過去記憶裡的少年回應口吻,稀鬆尋常,並無特別著墨或強調的用力感,文字內容只不過像是針對外在傷痕的解讀;然而那幾句落在那時的男人心尖上時,卻發出鏗然聲響硬實,儼如一道疊合心跳聲響的劇烈提醒。


有些身體和心靈的傷會癒合,逐漸淡去消失;有些卻僅是癒合,不會全數消失。那些傷痕也許可以留下可以作為提醒,卻不能成為阻礙。


能讓那些傷痛成為阻礙的,唯有負傷者自己。


降谷零比誰都知曉這個道理。因為他已和他懷抱著的心跳聲一同,深陷於深黑的漲潮之中。


──所以不行、不行、不能。


理智層面的他知道,不能拖著失而復得的少年跟著沉入暗潮,不能再承受下一分下一秒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對方時的假想折磨。


然而膽怯的那部分讓他沉默不語。


FBI曾說少年有出人意表地膽怯的部分,他相當明白那是甚麼。因為他知道自己也在同樣的地方卻步不前。


每每見到工藤新一,降谷零心底就浮現微薄卻難以忽視的罪惡感。他明知自己心中的傾斜卻刻意忽視,他明知動搖總有一日會蠶食掉理性存在卻放任,他明知少年不應該被他侷限住卻依然開口如此要求。


膽怯的他不想放手,只選擇等待。等待少年終有一日察知或反彈或做出抉擇;少年有所行動的那日,也許就是報應降臨於他身上的那日。


而在那之前,至少,他能擁有僅屬於他的工藤新一。


 


當他在駕駛座上睜開眼,用屬於開朗情緒的音調詢問工藤新一目的地之前,降谷零反覆回想、反芻那段對話,爾後再次靜靜地,傾聽體內那道心跳聲。


他等待已久的結局,會是今日嗎?眼前展開的無止盡黑暗中依舊只有他一人,只有那道心跳聲;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儘管如此,降谷零依然知曉答案。


從覆蓋上他手背的那只掌心溫柔處,讀出答案。


他知道的。


 


無論如何改變其樣貌和名字,這趟洄游的基點和本質,其實未曾有過變化。


無論是膽怯的他還是理性的他,都始終清楚地知道。


 


 



 


 


防火閘門般的厚重門扇於身後緩慢掩上,也隨之將室外的濛亮光線給切割得一乾二淨。即使沒了自然光線,尚未營業的水族館內並非全然黑暗,迎面而來的空氣也不是完全悶絕;面前昏暗景象跟他兩年前踏入此的記憶相比,沒太大差別。


有了變化的,是踏入這裡的人們自己。


外套袖子被輕拉住時,逕自走在稍微前頭一些的降谷零並沒將心頭那一記微小抽動給顯露出來,他只因此放緩腳步,側去目光。拉住他的犯人當然沒有其他可能,映入他視野裡的,是方才在入口稍作停留、和那位FBI說上幾句話而慢上幾步的少年。


減慢速度的他讓少年足以跟上;在數步不到的距離裡,那隻拉住男人袖口的手便又鬆了開。鬆開的舉動乾脆地,令降谷零心底沉了一沉,隨即又因發覺自己內心活動而抿緊稍嫌乾燥的唇。


 


對於水族館在非營業時間時特地為他們打開入口通道,以及赤井秀一出現在此的種種安排,少年似乎全然沒打算解釋用意,不過他不曾想要提問。有些事情降谷零早已嗅出端倪──昨日少年手機的異常頻繁來電,以及面對他問起來電者時,不小心塞了太多三明治的少年困窘模樣,其實就是某種大方向的回答。


而沒有得到正面答案的問題,如今也已不需要得到,現下於他而言,那個答案已不重要。


這回換男人朝著離他半步之遙的少年方向,安靜地,探出帶有強制請求意味的掌。不出數秒,那只掌心就被另一道體溫給握住了。


幾乎相同的熱度重疊後,降谷零收緊手指,同時內心也踏實一些,平穩下耳中紊亂的搏動。


 


「……零哥哥怕黑嗎?」


被他緊緊握住的工藤新一,突地冒出含有笑意的問句;相似的問句,相似的地點。想起安室透和柯南的對話,降谷零踏進穿透碩大強化玻璃面後降落於路途中的整片暗藍光幕中時,讓過於黯淡光線成為掩護,悄悄露出和工藤新一語氣中同等程度的淺笑模糊。


「不是;」和晦澀笑意相反,男人口吻輕而堅定地回應,「不過我確實畏懼某件事。」


「怕我走丟?」


「不是。」


「害怕跌倒?」


「不是。」


「那……是怕赤井先生躲在哪裡偷窺?」


「不是。」對於少年諸多反問,甚至搬出某個FBI來,降谷零訝異自己未曾如過去般因為那個名字而不耐煩,反倒感覺莞爾起來,也緩和些原本緊繃的過短呼吸頻率,「……是新一你發現到的事。」


「我發現了很多事……」


和男人一同踏入光波流轉的光影中,工藤新一的手指緩慢舒展開,無骨般滑溜,蔓入降谷零的指隙間,交疊如昨夜。


「不知道在那其中,有無零哥哥認為我應該發現到的事。」


「你確實發現到了。」他任由少年五指交扣住他的手,也回握以彷若落於其掌上的微小塵埃的力道,亦如昨夜;「否則今天不會邀我來這。」


男人道出的句子沉入兩雙鞋底的踩踏聲響紛陳,被揉進近乎白噪音的馬達運轉持續不斷。


鼓膜中的心跳又再度,巨大嘈雜起來。


「我想我們應該都同意,現在的狀態不是長久之計。」


即使內外都紛亂吵雜地很,工藤新一的嗓音依然再清晰不過地,流進降谷零耳裡,「對吧、零?」


降谷零斜瞥去一眼,始終直視前進方向的少年身上正晃過游魚掠過的影子小巧迅速,猶如他內心被這稱呼給再度激起的盪漾的投射。


 


每當少年想認真地談論、或對於欲提之事物內容相當嚴肅時,工藤新一總會改口日常私下相處時的「零哥哥」稱呼,而直接喚他為「零」。這稱呼在過去兩年間幾乎不曾出現過幾次,男人還記得上次聽見少年如此喊他,是希望他別太逞強、徹夜加班要有所節制;更之前那次則是因為男人故意拿檸檬派逗工藤新一玩、弄到少年火大。


想不到,今日接連聽到兩回。


男人低頭輕笑出聲,聽來輕佻,卻是他意圖壓抑下眼眶深處侵染開來的酸楚的掙扎。他簡直可以聽見自己的低笑之內,含有鬆了口氣的錯覺存在;也許是存在深黑水裡的逝者或是誰,正代替他吐出一口緩解欲裂的急促心搏的嘆息。


曾幾何時,他倆腳步聲也溶解化開成白噪的一部份;心跳聲亦失去蹤跡,猶如有層透明薄膜包裹住他的耳他的人,將他隔絕於此時此處之外。降谷零感覺喉結正隨著唾液吞嚥而小幅度地上下移動數公厘的距離,那個細小動作和持續邁開的腳步,儼然都成為他確認自己還活著還醒著的少數證據之一。


 


「……確實如此。」


「不過為何零哥哥認為不能再如此繼續下去?」


「你覺得我的理由……和你的不同嗎?」


「嗯。」工藤新一的嗓聲極近,極輕,穿入包攏住他的薄膜裡;「因為零哥哥你早就知道自己的傷。」


男人並沒停下腳步,只是在換腳邁出步伐剎那,停頓了半秒不到的遲疑。儘管只有半秒不到,然而他不會認為少年沒發覺這具體呈現的動搖。


「你果然發現了,不愧是新一。」


對於他的坦然及讚許,毫無欣喜反應的工藤新一始終垂落眼瞼,緊緊盯著持續前進的腳下,像是整片平坦步道上其實藏有肉眼未能見的障礙物似地。


「是零哥哥最近騙人的技巧退步了。」


「也許不是我退步、而是你進步了。」


「也許。」握在他手裡的白皙手指稍微,揣緊他的指一些,像是某種尋求緊密連結,也像是不希望他逃避的下意識行為。「零哥哥的理由呢?」


「要我先說嗎?」


「就當我發現了的獎賞吧。」


 


輕輕前後晃起相握的那隻手臂,工藤新一對男人露出得意神情。雖然室內缺乏光線,少年意氣風發的氣息依然清晰地映入降谷零眸中。


那是他好一段時間不曾見到的模樣。


「……新一你曾說過,要不要讓傷疤成為阻礙,端視傷者自己。」


手掌與手掌重合處緊密的程度,像是就要能從掌心肉上讀取彼此的脈動輕顫地密合,讓降谷零無法分辨,現在傳遞上手臂的顫抖是從誰而起。男人直到開口之際,才驚覺那波震盪是從喉頭哽住之處盪開;「讓那些傷成為阻礙是我自己的責任,我不想讓你擔負起我內心的阻礙。」


縱使內心搖晃地劇烈,密集急速流動的血液帶來升溫和高壓暈眩,他卻極為刻意地壓平聲線,讓脫口而出的話語聽來如同幾步之遠、以一層透明物質隔開的深海之中,平靜無波。


「這兩年能有新一願意這樣陪伴,我很感謝。可是這樣下去不行──」


「是一樣的,零。」


突然停下腳步的工藤新一口吻依然漫不經心似的,卻極為罕見地截斷降谷零的發言。「想要擔負起零的傷,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同時隨之停步的男人難掩訝異地望將過去。落在他目光裡的工藤新一稍稍偏著幾度的頸項拉出緊緻線條,光潔額前的瀏海交錯亦隨之傾去一邊,略為遮掩些深邃到接近於黑的視線深藍直直回望降谷零的虹膜中,連微笑的唇角也朝著同一側,勾起。


「我們確實都覺得現在的方式不是正確的方向。所以零哥哥才會覺得自己困住我的未來。」工藤新一笑顏往不太好意思的方向,轉變一些,「不過也難怪會那麼擔心,畢竟我在總行動那次就出了差池。」


 


少年所言,確實是他認為的癥結點。無論未來工藤新一往哪種方向前進,偵探的血液終究會帶著他本能地往揭發真相的道路而去。就和那個孩子積極地不畏懼地,即使好幾回差點丟了性命,也依然鍥而不捨地要追查組織的衝勁一般。


降谷零喜歡那樣活力十足的模樣,卻也時常矛盾地反覆想起那一幕那一時──當他見到只剩下一只孩子的鞋浸淫於血灘中之際,從腦中澆淋而下、貫穿周身的冷寒徹骨痛楚。


可是──


「可是我也沒打算跟零哥哥做『永遠』的約定。因為我認為『永遠』是個虛幻的詞彙,我不能用如此虛無的約定敷衍彼此。」


儘管少年側顏上的微笑看似穩固,聲調和用詞裡卻清晰地含有不確定的搖晃的影。


這是工藤新一回歸後,初次將他倆如此晦澀難分狀態給攤開來說。尚未完全消化所有文字的降谷零也還沒來得及釐清那層影子的意義,出乎意料的名字此時又從少年口中逸出,替男人腦中擁擠思路添加一波盛大猶如炸藥威力的衝擊。


「不過,有個人可以做到『永遠』。」


工藤新一揚起視線,浸漫水藍的虹膜內,漾著男人熟悉的光輝。


 


「就是在零內心的柯南。」


 


 



 


 


等待的當下,總是不得不表現得冷靜和不在乎,才不至於破壞了甚麼。


 


工藤新一讓黯藍圍攏住自己,如此光線不足的環境,反讓他產生某種隱身其內的安全感的錯覺;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隱藏許多細節,不被太過敏銳的男人發覺。


並非刻意隱瞞,而是現在他們之間的局面緊繃,不能再節外生枝。


他略下移原本專注在降谷零面上的視線,凝視正一一反覆覆蓋流瀉過他和男人身上水波光影蕩漾,如同,他們正同時泅泳於水底的假象。


寂靜亦是假象。


肉眼幾不可察的顫動始終細微不斷,從兩人相握彼此的手心裡持續傳來。儘管明知那不過是肌肉使力或疲勞時的不自主收縮罷了,然而工藤新一卻暗自將其視作形近於摩斯密碼的特別存在,刻意去歸納毫無規律可言的動作。他必須如此讓自己分神,以免內心躁動壞了這場布局。


今日這些,都是刻意為之的安排。無論對方如何回答,是或不是,工藤新一都準備好了與之相對應的路線;而無論何種路線,最終總能引出那個答案。


男人畫於白底上的三角形,轉折處透著不甚均勻墨色,從他的腦海中的殘象轉而落在眼前那些粼粼水光裡。虛幻的假象飄盪,再再提醒工藤新一,莫忘了最後的終點。


那是他所能想到、最能解決這場僵局的方法。


 


許多問題,許多真相,許多動機,都是一樣的;它們最初的面貌都極為渺小單一。是後來層層疊疊、加諸其上的各種心思各種因緣際會各種巧合變遷,將其包裹成複雜存在,甚至被遺忘其原本面貌其實極為單純。


人類總是如此,如此善於將一件簡單至極的事,給搗鼓成複雜難解的繩結。


而至今為止的這一切的開端,始於那個孩子。


 


「……你連這個都發現到了。」


總算啟齒的男人沒直接回應,只道出似乎等待已久的感嘆,默認工藤新一的假設。降谷零瞇起些微的眸子,從淡棕前髮下露出淺灰染指過的藍色笑意。


「雖然我說過發現了很多;」工藤新一承接下男人未明說的讚許,即使他讀得出讚許背後的複雜情緒;「不過這件事不是發現的,是猜測。」


「為何會如此猜測?」


降谷零看似不太訝異,工藤新一從掌心內感覺到的微顫次數,卻稍微頻繁起來。少年心中將其解讀為一種激動──和他也難以平和的心同般。


「因為、零的內心存有許多逝者。」


 


整年度都維持一貫空白的那份掛曆上,僅有特地劃記三角形的這日,是忌日。


於摩天輪內拆解炸彈時的那番話、總行動前的不安定狀態、以及三角形記號。總總跡象都對少年昭示男人毫無防備的真實的心底世界。已經不存在這條時間軸上的逝者們,繼續活躍於降谷零的記憶中。


「雖然對我而言,柯南並非逝者,而是工藤新一的一部分。不過他確實不存在於此。」


他聽著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語娓娓,恢復該有的穩定。


「正因為柯南是實際上不該存在這個時間軸這個維度裡的存在,因此誰都無法從零的心底撼動他、奪走他、傷害他。」


 


水族館內廣播器被啟動時的瞬間爆音,適巧地,粗暴地,形成一道難以忽視的緩衝點,介入兩人之間。工藤新一於令人難受的音波裡窺視面前男人,直直望入其眉眼裡那陣猶如今日天色未亮時他所見過的,那番泫然欲泣的動搖過劇。直到機械互相干擾的刺耳如雷漸次消退為止,工藤新一才稍微挪開目光。


「你覺得……」再度開口的男人聲調聽來,如此近似動搖的虹膜深處。「柯南是工藤新一的一部份。」


即使聲調晃蕩地很,然而降谷零的反應落在他眼中,還是太過安靜。就像是有很大一部分的思考迴路都在忙著在咀嚼他方才說過的話,是以留下的部分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任何工藤新一預想過的反應──才會表現出如此淡然模樣。


交握的手掌另一端,也暫時沒有任何反應,連原本的顫動都平息下去。男人的瞳眸落在前髮的影中,無法窺得任何情感或動向。


「柯南有著我的靈魂,而我也存著柯南時候的全部記憶。因此說他是我的一部分,也不是不行。」


 


男人的表現猶如昭告不太好的方向,讓工藤新一心頭慌張一瞬;然而這一著棋已經走到這裡,他不打算就此放棄。半闔下眼瞼遮掩心情的他,讓視野停留地面的水的光影,和兩人鞋面。


心跳動得急促,比之過去任何一場推理任何一次指名真兇任何一場爆炸,都還要來得高速運轉。工藤新一從沒有那麼沒把握過。


沒有正確解答的這方向,確實是條險路;沒有回頭的餘地,沒有後悔的轉圜。


「然後,請讓永遠不會消失的『柯南』,成為零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再如何天馬行空,那依然是工藤新一最後所能找到、最好的結論。


從哪裡開始,就回歸哪裡。


降谷零和工藤新一開始有所交集的起點,就是戴著眼鏡的那男孩。有太多跡象讓他確定,降谷零內心理應存著關於柯南的記憶,甚至柯南的影子。當男人透漏出的答案確實往他預測可能性較高的那邊偏去時,少年不能不說自己心中有股難以言明的感覺複雜。他不想承認那是「吃醋」的心情,不過就算是吃醋,也沒辦法。


從還是柯南時,他就知道柯南總是能做到許多許多、連原本的工藤新一都不見得能辦到的事。


所以,這次也行得通罷?


 


工藤新一偷覷同樣垂眸的降谷零,看著極為熟稔的淺色髮流、耳廓形狀、思考時會蹙起的眉間、黝黑外套的領口連接到略屈的手臂所繃緊的袖子線條,最後停在以黑底暗紋皮帶繫緊的腰身旁。


那裏有,兩人始終交握著的外在聯繫。


目光停駐之際,霎時加重的握力沉地壓入指隙,讓少年意識到甚麼。他重新仰起臉來,緩緩問句此時適巧地漫入少年耳裡。


「然後、新一呢?」是從終於找到聲音似的降谷零發出的,略乾的問句。


「……也一起。」


姑且不論吉凶,總算得到回應的他壓扁唇瓣,抿出近似安撫意味微笑,「我沒打算離開,而是和柯南一起。」


「一起……永遠嗎?」男人複述一回簡短,簡短的彷彿恰好是心臟跳動一回的時間長度。


「我無法永遠。不過在其他變數出現前,我還是會在。」他維持著那張笑臉,輕微地,搖頭。「只是如果當零哥哥沒看見我而不安時;或是假使未來真有那麼一天、我不小心先離開了,至少那時,還有柯南。」


與其讓工藤新一有可能在太多未知變數的未來、成為讓男人內心更為不安定的因素之一,吃一點醋似乎也沒甚麼關係。反正橫豎那都是他自己。


無論在降谷零心中的柯南是幻影,或是舊時記憶;都是過去的,縮小的,工藤新一。


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過什麼,工藤新一自顧自地笑開了去,舉起始終閒晃著那只手,輕按上降谷零淺灰上衣後的左胸處,孤軍奮戰的食指深入敵營,指端陷沒入男人衣物中。


 


「就像是寄放一部份我的靈魂,在零的心中吧?」


 


抵在降谷零胸口的指腹,在話聲甫落同時,傳遞來一陣細微震動。男人的另一只手亦伸來執握住他那隻指,動搖程度一如降谷零眼底的水光積累,和眸中依稀可辨的些許迷惑。


他讀得出那層迷惑的內容,是揉合疑問、擔憂和不解的複雜情緒。工藤新一理解男人的思緒,縱使看似複雜,然而這答案卻簡單多了。


 


只有一個答案,可以解釋他這一切作為。


 


微燙熱度圍攏上來,延燒過來,跟隨陡地清晰大聲起來的心跳,一同感染到少年身上。總算再度出現的心跳聲響,伴隨覆於所有物體之上波紋光澤流動的頻率,一下一下。他停頓下話句,遲疑幾秒,胸口恢復的熱度反倒成了催促。


有太多事不說出口,是因為他認為不需要多一番功夫;然而亦有太多事不說,是在等待時機。


現在,也許,正該是說出來的時機。反正今日說得夠多了,都要掀開底牌了,就一次全翻吧。


「沒事的……零。」工藤新一前傾上身,始終隱藏於暗處的耳邊或頰旁的赭色,他也不想再去顧及,任其隨著角度傾斜而躍入藍白交錯的光線範圍內,靠近降谷零暗褐臉龐邊緣。


 


「畢竟當我還是江戶川柯南時,就已經、很喜歡你了。」


 


 



 


 


少年應該從沒見過他臉上露出如此訝異的神情,即使那副表情只出現極短暫的時間。


下一眨眼,他就掙脫開原本一直絞纏般交握彼此的手,改擁住少年的背。


 


太過突然的舉動讓工藤新一失去重心,然而前倒身子馬上就被他的手臂給緊緊擁住。


有那麼一剎那,工藤新一和降谷零幾乎同時被兩人之間的撞擊給弄得屏住呼吸,但也只是一剎那。


失衡兩人重疊雙份重量,全壓在跌坐於塑膠地面的衝擊,在下一瞬間便以更強烈的方式朝降谷零襲來,逼得他不得不咬緊牙關、忍下那股極短卻難熬的震憾過去。


儘管如此,他依然沒鬆開抱著傾倒於他懷中的少年的手勁。


 


降谷零摟抱住少年的雙手收得極緊,緊得工藤新一應該可以從其上讀取到他的強烈顫抖。顫抖從男人雙手蔓延,停在他抵在他肩窩裡的髮梢及頭臉,最後凝聚成溫熱濕氣,濕濡去工藤新一那處衣物。


工藤新一對他的解讀,遠遠超乎他的以為;他知道他心底的柯南的存在,知道他內心的弱點,知道他逞強的虛假。最後還在他的脆弱上,加諸一道保險。


男人無法遏止淚水。他無法說得清眼淚的意味和情緒,唯一清楚分辨得出來的,是安心下來後的疲憊。那是彷彿過去數年來他從沒停下腳步、從未如此安心過地,那般轟烈壯大的疲憊程度。


 


洄游的基點不會改變,洄游的緣由卻已截然不同。


 


他似乎能望見心底極深極深處那個戴著眼鏡的孩子,正立著代表這一切原點的米白旗桿,任由深藍近黑色彩的小巧三角旗幟於深黯水中蕩漾。


是這裡吧。這裡有一直不曾中斷過的,心跳聲。不再以痛苦和苦厄為基底,不再被逝者的冰寒給弄得難受。


因為這裡不再只有逝者。


 


屬於孩子的那份記憶,確實未曾寫下句點,因為那個孩子在他之中,也在少年之中,持續著。心跳聲就是證明,如此簡單的證明。


一直一直聽著心跳聲的降谷零疲累到無法擠出半字,只能於這片暗藍中安靜落淚,將難以言喻的疲憊,全數宣洩在這個令他安心的懷中。


直到另一雙手靜靜地,慢慢地,也擁抱住他這副抖瑟身軀。


 


擁抱住男人後,工藤新一深深地,嘆出一口氣來。


他想對降谷零說些安慰的字眼,然而一字一字鬆散著無法成型。最後少年終於放棄開口,選擇無聲的陪伴──就同過去那段歲月一樣。


他想過很多可能,很多結果,最壞的方向也不是沒有人提出過。宮野志保始終沒點頭沒搖頭,只冷冷地說她會先確認符合工藤新一稀有血型的血袋庫存,令少年只得尷尬乾笑地保證,絕不會走到那種地步。


工藤新一都知道的。知道男人只是不習慣、也不曉得該如何釋放出深刻情緒。在臥底的時間中,降谷零只能一個人面對那些傷口。


無法安然跨過的傷口。


工藤新一也會有心境上的不安定,然而他可以和很多人談開,規模上也不是降谷零那般深沉複雜。太過難解的鎖,一道道,都是疤痕形成的結痂。少年只能慢慢地,將其一點一滴徒手除去卸下。


才終於,來到這裡。


 


此時擁抱著他的降谷零身上,是平常只有他倆獨處時,未噴灑任何古龍水的淺淡沐浴乳香氣溫溫,接著是心臟跳動的聲響和動靜,傳將過來。工藤新一傾聽男人的心搏,一下一下,安穩地,重疊上自己的心跳。


最後映入眼中的,是持續不斷,披於他們之上的水紋湛藍。


 


「對了,零;」工藤新一用很低很低的嗓音說話,他不需要平常的音量,因為降谷零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柯南在這裡答應過一個要求,記得嗎?」


這句話沒有得到該有的正常回應,只得到男人更加密集地箍緊了他的反應。


「我不會跑掉的,零,肋骨斷了怎麼辦?」


「……新一沒這麼脆弱。」


總算聽見喑啞的低聲回應時,少年也感覺到那雙手稍微減弱強度;他稍稍側過首,同樣不需要傾斜太多角度,因為男人就在更近的距離中,以發紅眼眶框住的紺青,凝視他。


「那,零想要甚麼?」


「沒關係……」


降谷零的聲親暱的極近,近得連咬字時的氣息都低低彈上工藤新一鼓膜。


 


「我已經得到我最想要的了。」


 


廣播系統響起宣告即將營業的熱鬧樂曲,過於老舊的機械破壞去幾個音符,扭曲去幾個音準,卻依然阻擋不了樂曲的前進。


在這之後還有很漫長的路要去摸索,至少現在他們踏出一步正確的方向。


他們都是同樣的,一同,泅泳於同樣的路徑上。


他以帶著濕潤的輕顫的弧度,印合上另一道抿著的同般上揚。


 


抽了一記鼻子的降谷零又再度湧出淚水,讓笑得溫柔的工藤新一輕輕,拍上他的肩背安撫。一下一下,規律地彷彿讓他再度聽見,不再沉沒於暗潮之下的,清楚的,堅定的,心跳聲。


明年的桌曆上,降谷零依然會將此日劃記上那個簡單勾勒的三角形。


然而那不再是終點的記號。


那個記號,將會是他和他的,新起點。


 


屬於降谷零和工藤新一的,新的起點。


 


 


  



  


 


  


場外追加。


  


「這裡禁菸,赤井。要我說幾次?」


「喔……」


「怎麼還沒出來?」


「日本公安用協助FBI辦案名義借用水族館,要多久都沒關係吧?反正不用錢……還是老媽子擔心小朋友了?」


「一個從剛才起抽菸速度就比平時快上三倍的男人,沒資格說我像個愛操心老媽子。」


「手機。」


「蛤?」


「手機響了……」


「喂喂、喂?啊、嗯……嗯,我知道了。」


「結束了?」


「聽說有人哭得頗慘,工藤說還要一點時間。」


「喔……」


「等等、你打算進去?工藤都說還要等等了──」


「……小朋友說,『有人哭得頗慘』。」


 


宮野志保和赤井秀一對望一眼,兩人同時握緊手中的智慧型手機(附拍照功能),朝向他們原本守著的門口走去。


 


  



 


  


這篇預計還有一些番外,關於番外補完的內容及一些細節,


會另開新頁說明。


另外這篇文之後會找時間通篇整修一次,不過走向不會改變,修改點會放在補強細節及劇情轉折處。


 


最後還是很感謝看到這裡的各位。


接下來會開始填其他坑o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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